
2月份,一场以AI创业为主题的活动在成都引起不小关注。
在成都市民营经济发展促进中心举行的AI+创新创业论坛暨OPC创新生态联盟成立大会上,报名人数超过170人,活动会场人数几近爆满,活动组织方爱玩牛AI联合创始人贺智强坦言,这样的热度“有些出乎意料”。
这场活动释放出一个信号:OPC(One Person Company,一人公司)正在成都进入公众视野。
近期,多项与OPC相关的探索正在出现。2月6日,成都高新区“高新π立方OPC社区”计划启动;2月28日,红星新闻记者获悉,成都高新区携手产业服务平台36氪,联动人工智能生态企业,在新川创新科技园诸葛空间打造四川首个人工智能OPC社区——“诸葛奇正营”,即诸葛空间π立方OPC社区;3月3日,四川天府新区“天府智创T·OPC”行动正式启动,天府新区和成都明途科技有限公司联合推出的首个项目明途启航营在成都科创生态岛挂牌。红星新闻记者从成都市经信局市新经济委相关处室了解到,针对OPC的相关扶持政策计划在3月中下旬推出。
轻资产、低成本、单点爆发——在全国版图中,成都并非最早布局OPC的城市,但这一新型创业形态,正在逐渐形成自己的节奏。
两个人的公司,50万流水
AI让“超级个体”成为可能
28岁的四川创梦无界限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创始人何聪元,是成都OPC创业者的一个典型样本。
何聪元高职毕业,从校园极客工作室起步,经历国企和小公司后再次走上创业道路。如今,他与一位合伙人组成两人团队,去年投入约30万元,今年预计流水约50万元,客户遍布湖南、宁夏等地。
他们的创业模式具有典型的OPC特征:即依托AI工具提升研发效率,通过开源社区获客,主攻ToB市场。
相比传统外包模式,他们的成本大幅降低。例如,一个市场报价约80万元的软件系统,他们可以以约10万元成交,而项目成本控制在约5万元左右。
“AI让两个人就能承担过去一个团队的产能。”何聪元说。
但挑战同样存在——ToB项目回款周期长、招投标缺乏资质、算力成本较高、跨行业协同资源不足。
近期,他们正在和另一家团队合作开发无人机飞控系统和三维重建平台。“我们技术强,他们商务能力强,OPC之间互相合作,可以组成更大的团队。”
即使只有两个人,何聪元也计划把公司从德阳搬到成都。原因很简单:需要一个OPC社区。
在他看来,互联网行业本身没有明显地域限制,但创业者之间的连接依然重要。
OPC创业者往往来自不同领域:有人懂技术,有人懂行业,有人懂市场。如果这些人能够聚集在一起,新的项目和创意就更容易产生。
例如景观设计师希望开发设计软件,水务专家想做水务管理系统,文创设计师想开发AI熊猫产品。只要找到懂技术的OPC伙伴,很多想法就能迅速落地。
因此,在何聪元看来,OPC社区更像是一种跨行业创意空间。“一个人可以是公司,但不可能是完整产业链,这就需要OPC社区来弥补。”他说。
AI工具的普及让个人创业者能够完成过去小团队的大部分工作流程,但在真实商业环境中,仍需要不断进行外部协作——接单、分包、联合开发和资源互补。因此,一个真正有效的OPC社区,需要做的不是提供工位,而是连接资源互补的创业者。
从个人创业到平台协作:
成都出现OPC社区样本
在成都金牛区,一种围绕OPC展开的创业生态正在形成。
不到半年时间,四川元启共生人工智能科技有限公司创始人王巍已经在成都换了五次办公室。
最初只有100平方米,随后随着项目增多、创业者加入,空间不断扩大调整。“年会的时候大家突然发现,我们已经搬了五次‘家’。”王巍笑着回忆。
2025年12月,她在成都金牛区注册公司,尝试搭建一个OPC社区平台。与单个创业者不同,她的模式更像一种“链主式孵化”。团队希望通过平台化方式,把分散的个人创业者组织起来,形成数字内容生产网络。
如今,在金牛区AI数字创智园中,一个围绕AI内容制作的OPC社区正在逐渐成形。王巍最初也是一个典型OPC创业者。“我们最早其实只有两个人。”
团队起初承接AI短剧、AI漫剧制作项目。随着订单增加,她逐渐意识到,如果按照传统方式招聘员工,人力成本会迅速上升。
“很多项目周期很短,如果全部用固定员工,其实成本很高。”于是团队开始探索新的组织方式:让更多个人创业者加入平台,由平台统一对接订单和资源。
加入社区的创业者主要包括AI设计师、动画师、剪辑师和短剧创作者,他们以个人或小团队形式参与项目制作。平台则主要提供:项目订单对接、技术培训、能力评测、行业资源链接。
在进入社区之前,创业者需要经过7至15天的能力评测,通过后平台再根据能力匹配项目或培训。
目前,AI创智元社区已经吸引了40多个OPC人才入驻,主要集中在AI短剧、AI动画、数字内容设计和AIGC视觉创作领域。
园区为项目提供约3000—4000平方米空间,包括共享办公区、创作区、阅读空间和交流区。
在王巍看来,这更像一个创意社区。“做内容创作的人,需要一个开放、自由的环境。”在这里,创业者不仅可以办公,还可以交流项目、组建团队。不少人在社区里找到合作伙伴,一起承接项目。
社区中既有刚毕业的年轻人,也有从传统影视行业转型而来的创作者。“有些人从这里出去以后,在成都找到月薪过万的技术岗位。”王巍说。
产业链正在补位
技术平台与服务空间开始出现
王巍之所以选择AI内容产业,也与行业快速增长有关。
根据巨量引擎公布的数据,当前漫剧日耗峰值已达到3000万元,预计2026年市场规模将达到220亿元。
与此同时,漫剧播放量复合增速约24%,用户规模复合增速约12%,但市场的现实是——精品内容依然稀缺。目前平台需求主要集中在高质量2D漫剧、3D漫剧、AI仿真人剧。在王巍看来,这正是OPC团队可以进入的机会。
“成都其实是一个非常适合做内容产业的城市。”她认为,成都至少具备三重优势:影视与设计人才储备丰富、文化创意氛围浓厚、生活与办公成本较低,因此,不少沿海公司也开始把AI内容制作外包到成都。
在贺智强看来,成都最适合发展的OPC领域仍是内容产业,包括影视、文创、游戏、文旅内容。这些行业都非常适合AI工具和个人创业者,甚至有创业者已经开始尝试开发AI熊猫IP产品。
“熊猫是全球都能接受的IP,如果能和AI聚合,发展机会很大。”贺智强说。
金牛区相关部门提供的数据则显示,中实跨境电商产业园自2025年11月运营以来,已成功培育专业人才143名,孵化企业31家,落地平台店铺30家,累计达成跨境订单超10000单。
除了需求端,围绕着成都OPC创业需求形成的产业服务也在逐渐出现。
前方高能人工智能科技(成都)有限公司总经理唐俊文明显感受到这种变化。“开年之后我们一直在忙。”他说,一方面是去年合作的大客户正在推进二期、三期项目;另一方面,中小企业以及“超级个体”的需求明显增加。
开年仅两周时间,公司来自中小企业及个人创业者的订单和合作意向就已超过100个。
这些客户大多购买企业推出的标准化AI产品。唐俊文将其比喻为“汽车底盘”——企业提供核心技术能力,再根据不同行业需求进行组合应用。
“以前只有大企业才会考虑用AI,现在越来越多中小企业也愿意尝试。”他说。
在他看来,这一变化也在催生新的创业形态——OPC。“某种意义上,这是‘万众创新2.0’。”基于这一趋势,公司计划在成都打造“OPC高能空间”,并建设“AI数字员工中试平台”,为创业者提供定制化AI工具。
市场风口大
成都OPC生态仍在“搭架子”
“不能等风来” ,在与政府部门沟通时,王巍表达过一个很直接的观点:AI产业的发展节奏非常快,城市不能只等风口形成,而要主动跟上。
她观察到,在很多地方,企业、资本和政策之间往往处于一种“互相等待”的状态。算力公司在等人才规模形成,人才在等市场订单出现,政策则在等产业规模成熟。
“如果大家都在等,速度就会慢下来。”王巍说。在她看来,AI产业的竞争节奏已经发生变化。“有时候不是等产业成熟再布局,而是先把人和平台聚起来,机会自然就会出现。”
例如,在AI漫剧领域,一些企业已经开始争夺市场窗口期。不少平台希望快速推出精品内容,占领市场份额。
但王巍企业面临现实情况是——订单已经出现,但制作人才仍然不足。“我们现在能接触到一些精品剧订单,但真正能完成制作的人才还不够。”王巍说。
这也是她不断扩大社区规模的原因。
“只有先把高技能人才聚集起来,产业才有可能真正跑起来。”王巍提到,今年1月中旬开始,各地方城市陆续启动“集群注册”规范管理。此前已注册企业进入规范阶段,新注册公司审核更加严格。
问题的关键在于,集中办公空间难以支撑大量公司注册。“一个地址只能注册一家,如果算上会议室,最多可能注册十家不到。”王巍说。
而在她的规划中,社区未来可能容纳40家甚至200家企业主体。如果创业者无法注册公司,就很难真正进入商业体系。实际操作中,自然人接项目与公司主体接项目完全不同。很多项目必须以公司名义签约,涉及合同履约、资金往来和风险承担。
“个人可以接5000块的小单子,但大的单子没人敢发给自然人。”王巍说。这也形成一种现实悖论:一人公司理念正在鼓励超级个体,但相关制度仍基于传统企业模式。
据行业内人士向红星新闻记者透露,目前OPC这一需求群体在成都尚未全面爆发,但问题已经逐渐显现。尤其在AIGC产业快速发展的背景下,相关制度和服务体系仍需进一步完善。
近年来,随着人工智能产业发展,成都多个区(市)县开始探索支持数字内容创业的新模式。金牛区人社局也在探索在园区内和四川元启共生联合合作,培训AIGC领域更为垂类的人才,将职业技能培训、职业评价体系与创业孵化真正结合起来。“职业培训不能只是传统的职业,还要紧跟当下AI的发展,必须要培训完能接单、能就业、能创业。”金牛区人社局相关负责人表示。
王巍则认为,OPC生态发展的关键不在于空间,而在于人才。“场地不是核心竞争力,人才才是。”在她看来,随着AI不断降低创业门槛,未来数字内容产业中,个人创业者和小团队将成为重要力量。或许,下一家极具成长能力的公司,就会从这些“超级个体”中诞生。